《僵尸》:本无而有,有已还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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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说的是麦浚龙导演的《僵尸:七日重生》,有一些剧透和解析,介意的先观影再来讨论。

本无而有有已还无。

这是有部1论书《大毗2婆沙论》关于中有身的论说。什么是中有身?在某些派系的佛教理论看来,这是生命在死亡之后,到下一生命开始之前的中间存在状态。类似但跟我们平常说的灵魂魂魄不同。

注析1:有部,即说一切有部,部派佛教时期由上座部分支而来。上座,不论年龄、种姓、地位,先出家受具足戒的为上座。

注析2:毗,粤语应读作“皮”音,同毘。大毗婆沙论,也有写作大毘婆沙论,是有部的论师编著而成,是有部的最高论书。他们自称应理论者,意思是说他们才是嫡传正宗,正确理论学说的继承者。

缘起

看圆桌派S3E18,主持人窦文涛和作家王蒙梁文道、京剧名角王珮瑜谈看戏时,说到流行式微的时候,想起一个是前些天记起的孩童时代的粤曲,另一个则是陪伴过整个青春期的香港电影。

随手翻到麦浚龙导演的《僵尸:七日重生》。

WOW~

林正英之后,多久没看过港产僵尸片了?记不清了。桃木剑、墨斗、糯米、黑狗血,负责捉僵尸的师父,负责打打杀杀跳上跳下坑师父的徒弟,负责幽默搞笑的甲乙丙丁等等,都是僵尸片的套路和模式。而林正英许冠英钱小豪这些名字,都是那个时代响当当的名字。

社会在发展,娱乐越来越多,靠比来划去的一招半式已经不能满足市场和观众,僵尸片式微无不避免。麦浚龙拍僵尸片,是情怀,还是突破?

僵尸片和一些设定

  • 南方尤其是广东、香港等地,佛道融合较多。

佛、道、民间信仰(如祖先崇拜)等等互相融合,各种理论掺杂。并非编剧、导演胡来,大众基础就是这样。最常见的就是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,找遍佛、道皆无。尤其在香港,受东南亚文化影响,存在很多如降头养小鬼这些巫术。

诸如此类。

  • 非道亦道喃嘸佬。

所谓合久必分,什么社会、什么宗教都一样。道教的派别全真派、正一道、先天道一大堆,出个厉害人物,又分出一支。譬如东汉张陵创下的正一道,亦称五斗米道、天师道,传播发展中又分出龙虎宗、茅山宗、灵宝派。

可以这么认为,全真炼丹,正一画符

画符这个就厉害了,现在称之为仪式感。道教传到岭南沿海、水边地方,尤其传到香港,画符的就特别受人重视了。因为这些地方水上人家多,一来收获要看天,二来意外多多,所以法事自然多起来了。

随着道士这个行当走热,各色各样的人混进来,时有骗财发生。江门新会有句说话叫千亩万亩,比唔上喃嘸包;千顷万倾,比唔上喃嘸叮一叮喃嘸,即喃巫,就是指喃嘸佬。他们通常打着正一道散居道士的名号,结合当地民俗、信仰,从事有当地特色的宗教仪式。如:

  • 安神、旺土、嫁娶、打斋、建醮;
  • 丧事之中的旬七、开路、招魂、上山、放焰口、渡仙桥;
  • 法事。

在港产片中,比较出名的喃嘸佬:

吴耀汉(在本片中饰演僵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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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发(在本片中饰演九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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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友(在本片中饰演阿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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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知名的,当然是林正英林师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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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熟悉的金牌经纪陈自强、导演黄精甫、夏永康、京剧出身的刘江…还有宗教界别人士。导演说这是致敬之作,没有马虎了事,在专业方面做足功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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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有所谓的灵魂。

所谓的灵魂这个设定,是解读本片叙事的重要前提。首先看看这个所谓的灵魂,是什么东西。

道教说

关于魂魄,道教的说法是三魂七魄

三魂:天、地、人;或者胎光、奭3灵、幽精。

注析3:奭,shi,粤语读轼音,sik1。

人死以后,七魄散去,三魂一归于北斗,一归于神主牌或守着尸体,第三魂赴阴曹地府受审。

七魄:尸狗、伏矢、雀阴、吞贼、非毒、除秽、臭肺。其实是指人的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

佛教说

即开头提到的中有。亦称中阴身,生命在死亡之后,到下一生命开始之前的中间存在状态。梵文是由两者之间存在两个字根组成。有些佛教理论认为,世间有情众生,在死亡之后,在出生之前,在其间拥有的有情五蕴身,称为中有。

简单地解释一下。

人怎么来的?父母的爱,加上健达缚(此处可能有蓝衣服白眼)。健达缚的常见翻译,就是乾闼婆。还是不认识的话,贴个图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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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识了吧?就是飞天

人死了,健达缚(中有)出现,随着因缘投胎到有缘的父母那里去,投胎时,健达缚消灭,而阿赖耶识4入住母胎,出现另一个有情众生。

注析4:阿赖耶识,就是一切种子识。简单的来说,就是我,就是一个识的仓库。里面什么都有,存放着贪、欲、执等善恶念头。譬如你一时动了贪念,随之没了。但阿赖耶识已经把它记载下来。你自己不知道,但佛是知道的,能辨阿赖耶识的人,是知道的。

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

基于上面的设定,《七日重生》的故事就很简单了。这是钱小豪(片中人物,下同)死前的全部想象。想象的内容,几乎覆盖了全片。而现实中的情景,只有若干个场景,包括:

  • 男主上吊时出现幻觉时,间断出现的医院通道天花板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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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现实中,钱小豪这时候是濒死送医。这一段幻觉,先后出现了:

变脸Imgur

拍戏片段Imgur

大侠身影Imgur

羊角裸女Imgur

而当钱小豪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,出现了木鱼、纸花、腐肉、发霉的草莓、蚯蚓、埋土露出的眼、灯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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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灯灭处,钱小豪便死了。中有(中阴身)出现。它不能自主控制,在徘徊时,钱小豪儿子来认尸。他和法医(九叔)在景深处,十分模糊,但可以辨别出他已经是成年男子,跟男主故事中的小孩形象不一致。而钱小豪的死亡名牌上的信息显示,他已经50岁了(其实写70的话,大家一下子就都看懂了)。

1.为什么儿子形象不同

基于上述推测,全片几乎是想象。那么,在每个父母的心目中,无论孩子多大,永远都会觉得他就是一个孩童。这是人之常情。

2.为什么男主眼睛特写无眼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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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也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。电影开头,男主搭电梯遇见小白,他的眼睛特写显示,他确实没有眼珠。而打赢僵尸,故事又重新回到筒子楼。男主再次搭电梯,遇见小白和母亲阿凤,这时候他的眼睛是有眼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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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此表明这一个故事跟前面的不同了。可能你也有类似的经历,你做梦的时候,做完一个,梦结束;你下次又会做同样的梦,但有些地方不同了。

同样表明两个故事分隔的还有筒子楼。第一次出现的筒子楼天空,有一卷书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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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男主的老婆儿子眼珠消失,鲜血浸透桌布是何意思

这个,没特别意义。当年男主和老婆离婚,儿子跟老婆。老婆一直没原谅男主,一方面是工作太忙不顾家庭,另一方面是跟羊角裸女的幻像有关。因此最后只有儿子来认尸。这个恐怖的画面其实没什么特别意义,锅得以下这位先生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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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恐怖大师清水崇

4. 为什么一时说钱小豪,一时说男主

钱小豪是片中,现实描写中的人物。而电影的故事,即打僵尸,即演员钱小豪饰演的角色,从未在故事中表明他的名字。

所以故事是:一个叫钱小豪的人死了,他临死前想象了一些故事。故事中,他扮演了一个英雄,和别人一起打僵尸,救了许多人,改变了世界。

无意中影射了香港及香港电影

本片故事比较完整,也有一些值得细嚼的地方。在众多专业人士的协力下,交了一份不错的作品。麦浚龙处女作吧应该?实属不易。

打斗场面太短,人物性格转变不够说服力,等等,都在一众老戏骨的精彩表演下被掩盖过去。

中国内地的导演能够学习一下新晋们的虚心,小鲜肉们能够多跟老前辈们琢磨演技,中国的电影不至于越来越垃圾。可是呢?《偶像练习生》这样的垃圾成行成市,贩卖各种精美包装的草包给无知的年轻一代。

得了。断了念想吧。

导演接受访问时曾说无意映射任何社会。如果确实这样,那电影的诸多细节,影射香港电影,甚至是香港社会,可能是无意之中的了。

僵尸电影曾经是港产片十分流行的电影类别。但如今连港产片本身都已经式微,后继乏力。偶有佳作,亦再没有当初那辉煌景象。就像男主前半生无比荣耀,却回到屋村,了结余生。

而电影本身,诚意满满。可是,也只能致敬一下僵尸类型片的各位前辈们,为了市场,也不得不用恐怖、惊悚进行精美包装,满足观众。以往僵尸片的味道荡然全无,再也寻觅不见。

没关系,有那份心,就有新的希望。

so


曾经流行而今消失不见的:粤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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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知乎上看到过类似的问题,80年代以来,有什么曾流行的东西现在几乎消失了?,还有90年代以来,有什么曾流行的东西现在几乎消失了?。前者有646个回答,后者1700个。

这个跟知乎的用户群体有关。去年有人爬虫爬过300万知乎用户数据,做了一个简单分析。知乎用户占绝对多数的,是学生,区域集中在一线城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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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遍这些答案,没有找到粤曲。不要说90后、00后,即使我们这一代人,也不见有多少人识得。这个地域性强烈的文化曲艺,传到今天,日渐消失不见了。

南音

小时候在家乡,每年庆神正日的晚上,就有戏曲演出。孩童多数更喜欢前一天晚上播放的露天电影《秦俑》–YES,每年都播,所以我很烦张艺谋和巩俐啊–而戏曲表演相当热闹,也吸引不少小孩子观看,我便是其中之一。

父亲告诉我,这是八音。确切来说应该是八音锣鼓,现在已经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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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遇到有演唱的,父亲便指着演唱的男人,告诉我,这是男音

父亲喜欢唱。

直到稍微长大,我才知道那是南音,或者戏曲南音,不光光男人才唱。而父亲经常哼唱的,是粤曲,粤剧的清唱。

粤曲

粤曲有较长的历史,可以考证的,便有佛山的乡志记载说,

锣鼓柜始于康熙年间。

这是粤曲的大八音班时期。八音班,就是上文提到的庆神节目。除了八音班,还会有些艺人一边弹奏,一边演唱粤剧。因而产生了瞽姬这个行当。

瞽姬。瞽,是失明的意思。瞽姬,就是失明的女艺人,又叫师娘。在晚清至民国初期,珠江三角洲一带开始出现这个特殊的群体。由于她们除了唱曲,也通常兼职占卜,亦称地水瞽姬。瞽姬的生活,并没有像文学作品中,像柳永词作里写的那样旖旎多姿。作为社会底层的职业女性,遭受不幸的同时,生存环境也十分恶劣。所以这个时期的粤曲作品,多数是感怀身世。

现在普遍把这个年代划分为师娘时期,地水瞽姬们的戏曲是南音的一种,视作南音的正宗。作品字句工整、文雅而口语成分较少,很多时有既定曲词,曲词出自文人手笔,作者也能稽考。发展到后来,逐渐有人拜师娘为师,学习唱曲。随着民国初期的粤剧改革,而进入了女伶时期

暨南大学2010年曾出版过《清末至民国前期广州瞽姬研究》,从瞽姬的职业兴衰,侧面反映了近现代广州社会的变迁。

在影视作品中,比较出名的,就是电影《胭脂扣》的十二少,在塘西莺楼,摇扇挥袖,邂逅如花。当时歌音袅袅,正是地水南音《客途秋恨》。张国荣甚至演绎过这首作品。

2007年,香港导演邝保威拍了独立电影《未央歌》,讲述地水南音的故事。该影片荣获香港亚洲独立电影节2008精选影片。在香港浸会大学网站可以在线观看

当然,什么都会有消失不见的一天。而这个算是很长命,很长命的。长命到,你曾经很讨厌,现在连讨厌都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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